最早接触LOHAS(洛哈斯)这个新名词是与一个从芬兰讲学回来的朋友聊天,他是研究哲学的,善于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他刚抛出这个词时,我以为这个满脑子信息哲学的家伙又要设什么逻辑陷阱,待他解释清楚,这是当下西方最推崇的一种全新生活方式后,我不禁释然,原来LOHAS是“Lifestyles Of Health And Sustainability”的简写,全称翻译过来意为“重视环境和健康,崇尚可持续社会的生活方式”,是美国社会学家PAUL RAY及其同事经过15年问卷调查,于1998年首先提出的新概念。现在这个概念在追逐时尚潮流的人士间已成星火燎原之势。LOHAS在日本和台湾被译为中文“乐活”,但我和朋友探讨后认为,LOHAS是简写,只是字母的组合,不代表任何意义,不如以音译为主,对大陆人来说也许译为“洛哈斯”更为准确。
据说西方社会现在已有约一亿多城市居民属于LOHAS族,其产生背景可以理解为是对高度发达的经济社会所带来的各种生活方式的一种反思。LOHAS强调现代与传统的有机结合,代表了一种时代的潮流,同时也影响着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环境等各个层面,并可能成为新的社会发展动力。
LOHAS这个名词以前我们也许并未听说,但与其相关联的许多东西却已习以为常了,比如最近兴起的生态型居住、重返自然的运动,还有欧州最近流行的慢餐运动等等,但仔细分析LOHAS的本质后,我们惊奇地发现,LOHAS其实古已有之,它最早源于一种传统的休闲性质的生活,说起“休闲”这个词,现在我们总是将之与无所事事,不误正业联系起来,但实质上这都是对休闲的误读。
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说:休闲是一种美德。
从中文字意上来看,“休”为象形字,指人倚木而休,表明人与自然的和谐平等,“休”还有吉庆、欢乐之意。“闲”同娴,表明思想的纯洁与安宁,所谓“大德不逾闲”之谓也。而在英文中休闲一词 “recreation”喻示人通过玩、休闲、放松身心,才能不断创造。由此可见,中国人的休闲观是偏静的——解除体力上的疲劳,恢复生理的平衡,获得精神上的慰藉和思想道德的心灵追求。而西方人的闲是偏动的——在运动中娱乐,在运动中提高修养,发生创造力。
其实我们的老祖宗是较为重视休闲的,在儒家标榜的六艺之教“礼乐射御书术”中,前四项纯属消遣娱乐的成份,孔老夫子也曾强调君子的修养应是“居于仁”然后“游于艺”,而“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样休闲养生的终极理想便是最朴素的LOHAS精神。
而古代近乎骨灰级的闲者要数北宋大文豪苏轼和清代“生活家”李渔了,苏轼不仅留下了千载而下犹令人口颊溢香的东坡肘子,而且开启了引领后世百代的休闲观,即——“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即是主人”。李渔本是一介文人,但凭《闲情偶寄》中那些空灵简洁的文字,呈现出平淡枯涩生活中的种种趣味,我宁愿称他是“生活家”,他让我们可以窥探出“闲”这门生命大学问的某些门径,感受到“闲”的真意,最终获得一份恬淡、闲逸的好心情。
不仅仅在古代精英文化阶层中能找到LOHAS,就是在中国人的普通市井生活中,更能找到LOHAS所强调的传统,从对环境的塑造角度来看,所有的西方文明对环境的改造基本上是做加法的,比如到了炎炎夏日要加空调,表面上凉爽了,但事实上空气温度并没有降低,空调其实是一个产生热能的机器,如果这个屋子的热量减少了,那就会向室外排放同样的热量,如果所有空调都向外排放热量,整个城市会变得越来越热甚至整个地球也会变成热岛。而在空调未诞生以前,我们过去的老祖宗用得却是极环保的凉席,从热学原理分析,凉席是一种阻燃、阻热,多孔,透风的具有纯天然结构的隔热体,这样在没有空调的情况下,我们的祖先也会获得凉爽的感觉,所以纯粹的LOHAS族会认定凉席远胜于空调。他们认为健康与节能的协调是可以实现的,夏天使用凉席,冬天使用厚被,都是人体对自然环境的一种自然顺应,而过分依赖机械不应是最好的选择。人对自然五感“光、色、温、味、音”都有着自然的感受,比起使用电器,“炉火”可能更贴近人的自然感觉。如果使用电磁炉,打死也体会不到古人“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意境。
LOHAS说白了就是用现代环保生态的理念整合我们过去的传统,让其成为现代化的生活方式,看上去是技术含量很低,但实际是很健康的,在理念上是回归自然、顺应自然的。拿建筑来说,凡是新潮的东西在LOHAS族眼里是不值钱的,而那种历经百年沧桑保留下来,没拆掉的建筑才是精华,我们在欧洲经常可以看到真正的豪宅是那些保存上百年,依然价值不菲的老房子,不被淘汰的外观和不轻易改变原有居住环境的意识使传统住宅在不断更新中永葆其生命力,同时,居住者因不断整修老住宅也对其产生了难以割舍的感情。现在美国设计师的设计理念已深受其影响,他们追求的理想建筑是:房子一开始建成后,感觉不是太新,但不论过多少年,也不会落后,即便是有些落后,在局部进行一些修改后,依然魅力十足。因此,我们在美国经常可以看到有许多过去是厂房的建筑现在成了酒吧和住宅,过去的车站改成了商场,过去的工业遗存成了装置艺术……
在体现LOHAS精神的建筑中,还应有单纯的构造与自然材料(Alternative Healthcare),现在人们已经意识到精装修后,室内各种化学物质的危害,比起使用化学材料,人们对于自然材料有一种天生的、心理上的安心感;比起利用电磁波的IH烹调器具,人们更信赖看得见的能源;便于维修的、单纯的建筑构造和便于再利用的自然材料更容易被一般人理解和接受。
如果从LOHAS可持续的理念来衡量,我们现在的大多建筑都是短命、短视的,好的居室至少应预测居住者5年、10年后的生活,它应该能够应家族变化而改变内部使用空间。比如,在日本,传统住宅的内墙分隔上习惯采用可开闭的轻质木隔墙“障子”和“襖”,使内部空间可以自由变化,这种手法在现代住宅中仍被广泛使用。而我们的两居室和三居室,大多不能满足我们家庭结构变更后的生活,如果由二人世界成为两代居,甚至三代居后,我们往往不得不迁居更换更适宜的房子。
比起传统的市井街坊,现代人就象无根的浮萍,在城市间漂来漂去,居住环境的不断变化,使传统的人际关系也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个人隐私被过分重视,自我封闭现象日趋严重。而传统住宅从某种意义上说,在人与人、人与环境的关系上比较重视相互共存的意识。
LOHAS精神就体现在人不仅要关注自身,更要关注环境、关注他人。关注自身就是要有舒适的生活环境、符合心灵成长的需求、有更多的兴趣爱好培养,关注环境则是更多地与自然接触,减少对自然的损害和消耗,而关注他人就要创造更多的交流空间,注重与他人的交流,但同时不妨碍他人的生活。
现在网上已是一片纷繁的LOHAS之声了,但我们看到的似乎更多只是流于表相的描摩,体现其内在精髓的论述却少之又少,应该让更多津津乐道的追风者认识到,LOHAS不仅仅是吃健康食品、有机野菜,也不仅仅是穿天然材质的棉麻衣物,更不只是一个时尚的标签,我们希望它在沦为时尚之前,能够提醒生活在今天的人们更多地考虑未来;更多地关照自身,关照这个我们时刻与之相依相偎的环境。仅此,已善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