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近几年房地产开发的成熟,我们会注意到有两个现象几乎同时发生,一个就是地产开发中出现了一种专门的旅游地产,另外一个就是近一个时期以来,地产开发的高度风格化。这两种现象如果作一个综观的分析,我们会发现,伴随着这两种热浪,带来的是对全体国民所进行的世界地理的普及教育——从普罗旺斯到阿卡迪亚,从翡冷翠到安达露西亚,再到17英里与橘郡,我们的国人们突然发现,原来世界真的好大好大好大,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美妙的地方,至少是美妙的地名!
进而,这种现象遭至了很多批评,说三说四,不以而足。大概的意思就是说,这样做的人都忘本了,都忘了我们是中国人,我们中国有自己的文化,不应该去学习这些洋人的东西。在这种主张下,中国出现了现在的国学复兴。于是,四合院又回来了,明清建筑又回来了,甚至连圆明园也要再造一个了。当然,其中最可称为猛人和狠人的要算山东济宁了,叫中国文化标志城,投资300个亿,占地面积300平方公里。市长已经说了,叫“肯定要建”,真有气魄!有了这个城,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中国文化的传承问题。但有一件事是我们要问的,这座中国文化标志城,标志的是中华民族的过去呢,现在呢,还是将来呢?我想,它一定是过去。或许这座城应该叫做中国古文化标志城来得更贴切一些!
好啦,说文化太沉重,我们没必要多谈这个。我们这里要说的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大家发现了没有,我们做的这些有文化、有旅游、有风格的各类项目,不论是开发项目,还是旅游项目,其风格要么向外看,要么向后看,唯独没有和今日今地相同的。因此,说到底,他们打造的其实都是一类东西,我们管它叫“异境”——这是我们今天讨论的核心命题。
什么叫宜居城市,什么叫旅游城市,这是一个经常会被大家搞混了的概念。其实,宜居也罢,旅游也罢,其本质上都是一种主观感受。也就是说,在此之前,需加一个定语,“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宜居城市还是一个旅游城市。这个“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就如同我们说这个人是不是一个好人,是一个绝对标准,但这个人是不是一个好太太,那可是一个相对标准。因为,一个好太太是相对于她的好丈夫而言的,我们管这个叫“夫妻关系”。夫妻关系的本质指的是一种关系,类似的还有婆媳关系,妯娌关系等等——你要想成为一个好媳妇,你就必须得有一个好婆婆,反过来也一样,这是一个相互配合、相互作用的共同结果。所以,宜居也好,旅游也罢,都是一个相对而言的概念。正如鞋子好不好,只有脚知道,而且是自己的脚知道。
我们经常说要求同存异,一个优秀的宜居城市,最重要的是要求同——其实每人都有自己的一座出生与生长的童年城市,我们常说三岁看八十,这个童年城市的存在,就决定了每个人对于城市环境的适应能力,这个环境也就成了他自己的环境。正所谓:环境塑造人。在此之后,他就将以自己这个原本环境与周围的其它环境进行对照,如果这个对照的结果是相同性大于差异性,通常而言,他就会觉得宜居性比较高,而如果这个对照结果是差异性大于相同性,他就会觉得这个城市不太宜居,但如果这种差异是有特色的,他就会觉得这个城市比较适合于旅游。所以,宜居城市的本质是要求同,而旅游城市的本质是要存异。
请注意,我们这里所说的是指的通常情况,这里要排除两种极端例子,第一,是对于那些原本生活在特别不宜居地方的人,可能会出现一种情况,那就是他们到了哪里都会觉得当地环境比自己的原本环境更宜居,这种极端的结果可能会有,但是并不那么绝对。其实即便如此,他们也会觉得虽人宜居的地方对他而言,依然有很多不宜居的因素。比如一个西北人,即使住进了杭州这个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地方,他也不一定觉得这里每一个地方都比西北的戈壁滩要强,他依然会去抱怨杭州的气候是过于闷热的。另外一方面,我们可以说,要想有风景,就必须要有差异,但不是每一种差异都能成为对于这个人的风景。可以说,只有那种能让这个人产生愉悦的差异,才构成风景。这就如同很多男人都会有外遇,一般大家寻求外遇的类型都会与自己的妻子有所不同,如果完全相同的话,那这种行为就不太合乎经济学规律了——这叫做付出了转换成本进行了转换,但转换收益为零,那图个什么呢?要遇还不遇个不一样的?所以,要产生外遇就必须有差异,但并非所有的差异都能引起外遇,只有那些让他本人能产生愉悦感的差异,才是最终导致外遇的前提。我这么比喻,就能让这个道理容易明白很多。
让我们来解剖三个现实的案例。第一是拉萨,第二是杭州,第三是青岛。这三个城市第一个是异境,第二个是宜居,第三个是异境加宜居。先说拉萨,大家知道中国利润率最高的一条民用航空航线是哪里飞哪里呢?和很多人想的不一样,不是北京飞上海,而是成都飞拉萨。为什么呢?因为相对于世界其它城市而言,拉萨是一个具有绝对竞争力的旅游城市,这种绝对竞争力来自于绝对差异性——拉萨是世界上唯一一座反映藏族文化的世界屋脊城市。你要想看世界屋脊的景象,独此一家,别无分号。所以,小资们来得多,老外也来得多,因此这条航线具有极高的确定性,赚钱也就不需要讨论了。但拉萨宜居吗?就那种高原反映也让人受不了。所以,旅游城市并不需要宜居,最重要的是要有差异——可以不求同,但必须存异。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说的就是苏杭二州太宜居了——天堂是什么呢?天堂是人类的伊甸园,是人类诞生的地方,是人类的原本环境。也就是说,苏杭二州是天堂环境差异性最小的地方。所以,她最宜居,正是因为其他地区在进化的过程中,失去了天堂的本色,只留下了苏杭二州,后来苏州又搞了工业园,就更凸显了杭州作为一座宜居城市的价值。因此,所有去杭州旅游的人都会发一个感慨:能在杭州买栋房子住下来有多好啊——杭州是求同的,因此杭州是宜居的。这个“同”是“大同”的“同”,是与我们心目中想要的理想环境的天地大同。
再说青岛,如果说去了杭州你觉得是去了心目中的中国的话,那么去青岛的人是不会这种说的。特别是老青岛,更像一个小德国。一说到中国,我们想到的不会是沿海,因为我们中华民族是一个传统的大陆民族。一说到风格,我们都想到的多数是中国传统风格,可在这两件事上,青岛都做出了差异,绿树、红瓦、碧海、蓝天,这种差异性足够让你心驰神往,但偏偏她又是一个很北方化的海洋性气候,四季分明不说,而且冬天温暖,夏天凉爽,与我们每个人想要的原本的物理环境又极其相同。这样一来,客观环境求同,主观印象存异,青岛真是一个既宜居,又适合旅游的人间小天堂。所以,青岛的房价和杭州的房价一样,无论怎么调控,就是打不动。这真是天生丽质,没办法。
所以,抓住了异境,也就抓住了旅游和旅游地产的核心,说到底,旅游是一个主观问题,我们出来旅游,要购买的和获取的是什么呢?是一种印象和感受,只要能获得了一个不一样的心情,那就是旅游了。中国人所谓心游万仞,指的就是旅游的最高境界。旅游并一定要出来,如果你水平特高,待在家里,看看盆景,浮想联翩,也可以进行好梦一日游。所以,中国的文人居所都讲究“可以居,可以游”的境界。但是,绝大多数我们这种俗人,是达不到那种大师级的水准的,所以,我们经常要借助一些物质的代替来达到愉悦精神的目的。因此,我们就要旅出去,游出去。柳宗元先生说,“游之适,大率有二,旷如也,奥如也。”什么意思呢?说能让人在旅游中感觉到愉悦的,要么是开旷: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要么是奥妙:山重水复疑无路,柳岸花明又一村。总之,就是要看到一些自己不熟悉的差异景象,这样,才能头脑发热,才能晕菜,才能觉得愉悦。这就是存异的重要性了。
说到这儿,大家就能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向后看,或者向外看了。因为看来看去,我们是想让人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以达到存异的目的。这样才能营造异境,产生愉悦感,从而晕菜。不晕菜怎么能买豪宅呢?所以,豪宅的风格化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借助文化复兴,那也是说事,而并非开发商的本意。如果把手段当成了目的,那就是一种异化了——你要是想去捍卫文化,也一定要捍卫一种为今天的大众所不熟悉的文化,要么是外国的文化,要么是古人的文化,还可以是外国的古人的文化。如果大家都熟悉得不得了,那可就没啥意思了。再漂亮的美女看习惯了也不是美女了。要是不相信,我就再分析一个城市,桂林。桂林漂亮吗?漂亮。“桂林山水甲天下”嘛。但是你如果仔细注意一下,你会发现,很少有贵州的旅行团去贵林旅游的,什么原因呢?曾经有一个贵州的领导告诉我,“桂林有什么好,不就是山连着山,水连着水,洞连着洞吗?要想看这个,你到我们的毕节去看一看,再到我们的荔波去看一看,你会发现,我们贵州处处是桂林!”这就难怪了,人家贵州人不稀罕这些相同的景象——相同的就不是风景。他们喜欢看那些一望无际的东西,一望无际的大海,一望无际的草原,实在没有来个一望无际的戈壁也行。就曾经有一个贵阳朋友跟我描述过,他第一次看到大戈壁滩的激动心情。好家伙,这一辈子终于能看这么远了!这不是心理有问题,是真实的风景,风景存在于每个人心里,它因差异而存在,因差异而升华。
所以,旅游的本质是对差异的营造。因此,只要风格有差异,它甚至可以不是现实中的风格,别忘了,旅游是一种娱乐,而且一种娱乐问题的解答,我们完全可以采取娱乐的方式,何必那么严肃的。如果这个风格原本没有,但是,你把它发明出来了,同时让大家觉得极其愉快,那这个风格就是成功的,至于它是否符合某种学术的要求,并不重要。正因为如此,我觉得那些无端地去指责西安的大唐芙蓉园唐式风格是否地道的人,是哭错了庙门。因为,这本身是一个旅游项目,是为了让我们这种普罗大众进去一趟之后,获得一份愉快的心情。并不需要那些老学究们,拿着放大镜,来量量这里的斗拱的尺寸。如果有那个精力,去挖古墓更合适一点。旅游要做的,甚至可以是一种虚幻风格,只要这种风格是美丽的,愉悦的,差异的——大家可以到奥地利去,看看画家白水先生所做的一系列建筑设计,那本是一种并不存在的风格,但却营造出了一个个旅游胜地。这,就是异境的终极魁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