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一篇需要展望未来的文章。

记得第一次写这种文章时，还是上初中，那时老师给我们出了一个作文题，叫做《当我四十岁的时候》，大体意思就是让每个人写一写，在你四十岁时候，祖国的未来将会怎样，而那时的自己又是什么样子。记得当时文章写完之后，全班出现了四十五位科学家，五个教授，剩下的两个都是将军，好像当时四十岁的他们都在指挥着军队，在战场上和越南人打仗。现在想想，这样的预测真是好笑----如果你能把它称作预测的话，因为在我们的眼里，未来大抵都是现在的线性的延长，只有量变没有质变。真正到了未来一看，才发现未来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而且是“质”的不一样。所以，预测学才有一句名言：我们总是过高的估计一年以后的变化，但我们总是过低的估计三年以后的变化！

所以，现在要让我说一说五年以后我们住的房子将会变成什么样子，真的是不太敢说，因为现在早已没有了少年时间那种指点未来的自信。而且，多年的地产顾问实践告诉我，在中国今天这样一个高速城市化的时代，任何奇迹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同样，任何未来都是不太好预测的----我们与其象算命先生那样去断言未来状态，倒不如把改变我们未来居住形态的几种力量给大家说清楚----未来虽然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是改变未来的力量却是发生在现在。我们把握了影响我们居住生活的各种力量，我们也就能够从中想象出在未来的某个时点上这些力量相互作用又相互制衡的结果，这个结果就是我们的未来！

能改变我们未来居住的力量主要来自于五个方面：经济发展，价值取向，城市扩张，科技进步，以及建筑文化。

其中对我们改变最大的一个方面来自于经济发展，因为一个房子的形态更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需求者，而不是供应者，也就是说，未来我们的房子会变成什么样子，更主要的因素取决于我们想要而且买得起的房子是什么，而不取决于我们的设计师们能为我们设计出什么样的房子来，所以，我把建筑文化放在了最后一项，因为建筑的未来真的不是由建筑师来决定的。从表面上看，建筑是由建筑师的笔画出来的，但实际上，建筑师又被市场经济这只无形的手所掌控着。对此，我们或许可以把马克思的一句话变形一下来说：一旦当建筑市场中，有一种强大的需求时，它就能够比十个建筑大师更能把一种建筑风格推向前进----无论你承认与否，但事实就是事实，虽然我本人也曾经是一个建筑师，虽然我过去也认为单凭建筑师的蓝图就能勾画出一个建筑的未来。

但，未来首先取决于经济，首先取决于市场，所以先让我们分析第一个因素：经济发展。

如果我们未来五年中国的经济还能像今天这样持续稳定快速的增长，那么我们大部分，或者至少是一小部分的百姓的居住需求将会得到持续的放大。在这种放大的作用下，在中国出现一些世界级造价的豪宅是完全有可能的。这件事并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勤俭建国肯定是我们长期的国策，但是其中的极少数人也完全有权利享受他们奋斗之后的成果，而由于中国的人口基数太大，所以这个在比例上极少的人总量也并不少。再加上中国人特有的对于购置不动产的偏好，那么我们可以预测无论经济如何调控，五年后我们还是可以期待看到世界上最大的新兴豪宅群落将会在中国出现，这也是中国未来经济发展的见证之一。果真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们应当感到高兴，而不是感到悲哀----从各国的发展经验来看，特殊社会阶层的出现一定是经济发展的必然，而当他们拥有了财富以后，愿意在我们国内置业总比把钱拿到国外要好。所以，要想防止我们出现经济拉美化的趋势，我们国内的舆论环境对未来这批豪宅的出现应当更宽容一些。防止将豪宅问题政治化。其实只要将其纳入奢侈消费的范畴，进行合适的税率调节，豪宅是可以接受的。

人只要有了钱就想改善自己的居住，这是人性使然，与骄奢淫逸无关。有钱人是这样，普通百姓也是一样，所以，随着经济的发展，我们未来五年后的居住质量也肯定会提高。但有人说，怎么提高呢？面积不都给我们限定死了么？大家不都住70%的九十平米，那还谈什么提高呢？可是，我们有一件事是必须明确的，那就是，在一定范围内，居住舒适度的提高首先意味着居住面积的扩大，但是当达到了一个基本面积以后，居住舒适度的提高将主要转向同等面积下的内涵挖掘，比如：户型的合理性；户型结构的舒适度；建筑设备的质量；室内的空调环境等等，而不是房子越大就越舒适。打一个比喻，在一定范围内越高的男人越有魅力，太矮的话想有魅力是有困难，但是当达到了一个基本高度以后，并不是男人的魅力随着男人的身高呈现线形增长，要是那样的话，我们这些人就都别想了，就让姚明同志一个人帅去吧。所以，我们可以肯定地说未来的房子一定是比现在更舒适的房子，但未必会比现在大很多。

更舒适的房子将会容纳我们更多的欲望，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房屋是容纳人们生活欲望的一个容器，那么未来我们将会有哪些新增的欲望呢？我们现在的一些欲望又会被放大成什么样子呢？还是那句话，这取决于我们未来经济发展的速度！有些欲望本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当有了钱以后也就有了欲望。当这种欲望最早出现的时候，我们把它叫做少数人的奢侈，当这种欲望遍及到普罗大众的时候，我们就不说它是奢侈了，而是把它定义为人们的基本权利----当汽车在美国最早出现的时候，驾驶汽车的权利在美国的法典中被定义为特权。而在今天这种当年的特权早已变成人们的基本权利。所以如果你要问我未来五年最让我们震惊的关于居住的新生事物是什么？那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五年后最让你震惊的，是今天这些所有让你觉得新鲜的新生事物，未来都将变得不再新鲜，再回首时，你会发现，我们今天所争论的许多问题都是不需要争论的----原来有这么多我们今天认为的奢侈品，在未来却都变成了我们的生活必需品！

不相信是吧？好，那么让我们回首一下十年前。

如果有人在一九九六年告诉我们大家这样一句话：我们的政府未来十年后将保证我们提供给老百姓的住房中70%的房子都能达到处级干部的水平！那么我们高兴不高兴呢？当然高兴，我相信很多人会乐晕了的，而且认为这不太可能达到。但是十年后，我们确实做到了这件事，因为正处级的住房标准是多大呢？一九九六年时，也就是九十平米，所以我们现在的70%，九十平米的提法，只是换了一个表述而已。那么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不但没有乐晕，反而都气疯了呢？那就是因为十年期间，人们的欲望变了，而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人们有钱了。

有了钱以后，人们的生活往什么方向发展，这就涉及到了第二个问题----价值取向。

谈到未来五年生活价值取向的时候，我们最需要关注的一个问题是国外发达国家生活对我们的示范作用。只要大家去留意一下那些层出不穷的洋文案名，以及那些大同小异的所谓某某风情的广告，我们就会知道，这些年外国生活模式的示范作用对我们的改变到底有多么的巨大！最早是哈日，后来是哈韩，现在又出现了哈欧，想想这些，我们就能知道改变我们生活价值取向的一些重要的力量来自于什么。其实，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也大可不必因此而哀叹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么？过去的日本，过去的韩国，甚至很早以前的美国，都曾经有过对欧洲生活方式的模仿，而欧洲本身也是一个相互模仿相互崇拜的过程。你只要读一读欧洲史，看看有多少个欧洲其他国家的宫廷贵族竞相说法语，你就知道这种学习不丢人，任何一个世界经济舞台上的后起之秀，或长或短总会有这样一个过程，现在正好轮到了我们中国人，所以你想知道五年后我们中国人住什么样的房子，那你去看看现在这些发达国家都住什么样的房子。我们的房子决不会照搬他们的样子，但是在他们的房子中却包含了许多未来我们房子变化的基因。所以可以肯定的是，现在欧美流行的许多建筑概念未来五年后也会在中国出现，只是样子发生了变化，比如在欧洲时下非常当道的Loft，这其实是一种欧洲城市产业转型的产物----大量的旧工业厂房与仓库都被赋予了全新的内容，这其实是一种解决困难的方法，但是出于赶超欧美先进水平的考虑，我们也要引进Loft，哪怕没有老厂房，新建也要建出一个Loft。这是任何一个学习过程都会出现的问题，但是这种学习毕竟会大大加快我们未来的进程，让我们用五年就走完欧美需要十年才能走完的路，所以在预测我们未来五年后的变化时，我们还要注意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变化的速度将数倍于欧美国家，因为，我们现在是学习者，而他们当年是创造者，在一定范围内，学习者永远都比创造者走的快。

剩下的三个因素，多数是限制性的因素，如果说经济发展与价值取向的变化是我们对未来的期望的话，那么城市扩张这个因素以及建筑技术中的限制性因素就是约束我们未来变化的现实。

我们是生活在房子里的，而房子是长在城市里的，所以房子的形态一定会受到城市形态的限定，所以说当我们展望未来五年，我们的房子会变成什么样子的时候，我们首先要问一问未来五年我们的城市将会变成什么样子，然后再通过城市的形态来确定我们的房子的形态。如果说在这样一个全球化的时代，世界各国人们的生活方式越来越有趋同的趋势的话，世界各国的城市形态却不会因此而走向统一，因为城市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庄稼，城市长成什么样，首先取决于它赖以生长的土地是什么样子。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探索与思考之后，在未来的五年中，我们对城市与城市形态的认识，将会逐渐走向理性与清晰。从现在北京开始讨论提高城市的容积率来看，我们终于认识到了这样三个不争的事实：

第一，要想解决中国的城乡二元结构问题，就必须加速中国的城市化进程，让未来大多数中国人住在城市里，而不是农村里；第二，就城市效率和东方人对大城市的心理偏好而言，分散的中小城市布局绝不可能是中国人未来选择的城市化之路。发展大城市，甚至是特大型城市才是解决中国城市发展的可行之路。最近，谢国忠先生有一篇文章叫做《期待五千万人的城市》，说的也是这个意思，虽然对他文章中的某些观点不是完全同意，但是，他所说的这个大趋势却肯定是中国城市发展的大趋势。

第二，来五年之后，我们一定会认识到这样一个个问题，无论我们喜欢与否，我们都要接受三千万以上人口的城市，就中国的国情而言，我们没有办法讨论要不要接受它的问题，我们唯一能讨论的是我们如何接受它的问题，也就是说我们一定要接受三千万人口以上的上海、北京以及广州、深圳都市带，我们唯一能讨论的是我们要一个什么样的三千万人口的城市。

于是我们也就讲座到了第三个问题，那就是我们是要一个松散的特大型城市，还要一个相对紧凑的特大型城市。就北京而言，这个问题可以简单的描述为我们是愿意大家都住十几层高的小高层，一直住到固安以南，香河以东，还是为了保证大家都能住在五环附近，我们大家都住二十几层楼的房子。后面的这种选择，我们叫做紧凑型城市，这才是符合北京的实际情况的——大多数北京人只能住具有北京特色的高层住宅，而不可能住像洛杉矶人那样的低密度别墅，这也是我们未来五年后，会接受的一个事实

所以，可以预见，未来五年后我们的房子会越来越集合化，我们会更用心地努力地将集合住宅设计的更宜居、更舒适，而不是再费工夫去讨论要不要高层住宅，要不要分散居住，这是我们的城市形态对我们的居住形态的约定。

第四个因素是技术进步。

在小的时候，每当我们展望未来时，我们总认为技术进步对未来的改变是最大的，只要技术进步了，人人就都可以过上好日子了，我们总是幻想在未来的某一天，一觉醒来，我们发现不但我们不用上班了，就连我们的家务都不用做了，就像小学同时都曾经在作文里设想过的那样，由机器人来服侍你起床、穿衣、吃早饭。等长大以后，我们才发现，有些技术的进步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快。2000年早就到了，可我们家里还是一个机器人都没有。有些技术进步，却是完全出乎我们意料的，比如说互联网技术。未来五年，在我们可预见的范围内，绝大多数与住房相关联的科技问题，会有很多量的变化，但是总体来说，不会有大的质变，因此我们的房子在五年后，也不会变得怪模怪样，让我们认不出来。有很多现在的试验性住宅中的技术，会被普及到我们的大众性住宅中去，但是我们的房子不会变得完全就成了试验性住宅。到那时候有很多今天我们还心存疑虑的节能环保技术，比如水源热泵、地源热泵以及太阳能技术将变得比较普及，而不需要现代那些工程技术再向我们做一些科普性的教育，更重要的是这种技术进步会反过来影响我们观念。

随着全球能源危及的深入，可以肯定的是节能环保观念会日益深入人心，所以五年后我们中的一部分人，甚至是相当大的一部分人，向别人炫耀自己的房子时，不再是以大为美，而是以小为荣——技术变革可以改变观念，而观念又可以改变我们的审美，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在非隐身时代，大多数武器的设计都以流线、流畅为美，而到了隐身技术时代，却一夜之间都变得以方头方脑为美，因为方头方脑代表着隐身，这就是技术进步对审美观念的改变。未来五年，这种改变，同样可以在我们的住宅审美中得到体现。

所以说，技术进步对于我们未来居住形态的影响是两方面的，一是对于我们居住实体的技术性影响，而是对于我们居住价值观念和审美观念的影响。而审美观念的影响又将会和建筑师的建筑文化追求降结合，共同作用于我们的未来的居住形态中。

所以，我们现在终于要谈一谈建筑师这一方力量，对于我们未来居住形态的影响了。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第五种力量——建筑文化。

建筑文化不只是建筑师的追求，它其实是全民的建筑价值观，透过建筑师作出的一种集中体现而已。这种个体与集体的关系，在丹纳先生所著的《艺术哲学》一书中，已经有过非常全面的论述。所以说，在未来的五年中，虽然做方案的是建筑师，但选方案的却多数是开发商，那么开发商选择方案的标准又是什么呢？是未来这个房子是否卖得出去，所以，从这种意义上讲，开发商不是替自己在方案，而是替广大的购房人在选方案。所以，我们也想知道未来我们的建筑形态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就应当研究一下未来五年我们广大的普罗大众的建筑审美倾向会发生什么样的演变。

如果我们看一下，日本和韩国的历程，我们就会发现，随着经济开始起飞或者步入经济的高速增长时期，亚洲国家的建筑文化会有一段时期表现出强烈的向西方学习的倾向，这并不是一件坏事。虽然随着我们国门的打开，库哈斯来了，赫尔佐格也来了，但是我们把这种行为看成是一项学习的话，我们应当为今天我们能支付得起这样的学费而感到高兴。因为在昨天，我们连这样的学费也支付不起。

记得在读大学的时候，我的一个好朋友，同济大学的邹晖博士，曾经写过这样一段话：“后现代不是诞生在日本，可是有一位矶崎新；解构主义也不诞生在日本，可是有一位藤井博己。”当时邹师兄的感慨在于为什么日本能够这样快的追上世界建筑的最新思潮，而我们却不能呢。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在这其中，经济是一个最具决定性的因素。因为相对于美术和音乐而言，建筑是一门富贵艺术，没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我们就连学习国外先进建筑思潮的学费也交不起。现在我们有钱了，我们的老百姓也愿意为建筑中一些多出来的构架、符号和装饰买单了。这给我们的建筑师创作的余地也大了。所以，就更允许我们的建筑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可以在别人住的房子上，多做一些属于个人情感表达的东西。这种东西就是我们所说的风格。所以，综合而言，我们在未来五年后，将会看到一个中国居住建筑更为风格化的未来！

这种风格化，一方面表现在国外任何一个先进的建筑思潮，都会在中国的居住建筑中有所体现，另一方面我们中国本土的建筑师也将在未来五年内，形成我们自身的建筑风格。而且我们的买房人，也将会愿意为了我们本土建筑师的自主的风格买单。因为在居住建筑上，我们每一个老百姓，都可以用脚对建筑师的风格进行投票，这样一来，我们将会有越来越多的建筑师，是通过做住宅建筑而进化为建筑大师的。前天的莱特是这样，昨天的贝聿铭也是这样，未来我们中国的建筑大师，也会走一条通过树立自己的个人住宅风格而成名的路子。所以，未来五年后，我们将会看到一个风格真正进入多元化的中国住宅时代，而且这种多元化是既学习欧美，又强化本土的。

回顾一下，我们发现，虽然不想象巫师那样预测未来，但是当我们理清了影响未来的五种力量以后，我们还是可以对未来的中国居住形态的变化，作出几条大致的预测：

——五年后，我们会有更多的人住在大城市里；

——五年后，我们的大城市将会变得更大；

——五年后，我们将会生活在一个更为紧凑的城市结构中；

——五年后，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也会更为喜欢更为紧凑但是更为舒适的住宅；

——五年后，我们中的极少部分人，他们所谓的豪宅也将更像国际标准的豪宅；

——五年后，我们的住宅格局，和发生在住宅里的生活模式，将会和欧美的差别越来越小；

——五年后，我们将更为习惯于住宅节能环保的房子里；

——五年后，我们把那些更懂得节能的邻居看作更有品味的邻居；

——五年后，我们会看到更多更不一样的住宅建筑风格：

——五年后，我们的住宅建筑风格，会变得叫欧陆风格的真的像欧洲，而叫中国风格的变得更加中国；

——五年后，我们将会知道更多的建筑大师的名字，而当谈论这个大师时，我们就正好住在这位大师设计的房子中……

本文发表于《新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