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亚哥的霍顿广场

第一次见到霍顿广场时，已经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了。

这既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情，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因为在此之前，由于在南加州历经了很长时间的考察，所以，也就充分理解了墨西哥文化（以及在此背后的西班牙文化）对于南加州建筑的影响。在这种印象基础上，再看到霍顿广场的时候，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那么奇怪了。

记得当年在大学读书的时候，第一次看到霍顿广场的资料，那种震惊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居然SHOPPING MALL可以这样设计，空间可以这样丰富，色彩可以这样多变。我甚至觉得，这个设计中的许多构图原则，已经超出了经典建筑学构图原则所允许的范围。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建筑师会这样设计建筑，为什么建筑师的调色板可以如此丰富。到了南加州，这一切很快就都明白了。这里的天是如此之蓝，阳光是如此的灿烂，而墨西哥风格的建筑，色彩又都是如此的丰富。在这种环境里，诞生一个内部立面像万花筒一样的霍顿中心，也就丝毫都不让人感到奇怪了。

所以，这也反映出我们对国外大师的作品某些理解上的偏颇。早年在我们的眼中，国外大师的作品仿佛是一两个灿烂的点，光彩夺目，高高在上。但实际上，正如法国著名的文化理论家丹纳在《艺术哲学》里所论述的那样，任何一个地区的艺术创作水平都不会是孤立的，在那一两个最著名的大师背后，一定有一大批前仆后继的奋斗者，在朝着某一个艺术方向作着不懈的努力。最终，在这个方向上，一定会成就一两个顶级的大师。而我们眼光的焦点，也往往会集中在这一两个大师的身上。但实际上，当我们去考察他们的作品时，就会发现，真正成就一个流派的是一个完善的体系，而不是一两个孤零零的人。这就如同我们到了意大利，就会发现一系列水平很高的雕塑作品，而不仅仅是一座大卫像。我们到了法国，就会发现在许多居民家里收藏的油画作品也是相当有品味，而不仅仅是有一个德拉克洛瓦。同样，如果在南加州仔细走一走，就会发现在这个区域内，有着大量的设计得非常好的SHOPPING MALL，也有着许多非常优美的墨西哥风格的建筑。而霍顿广场的独到之处就在于，它把这两者非常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

当然，霍顿广场毕竟是霍顿广场，而JOHN·JERDE事务所，也的确是一个有着独到之处的事务所。在这样一个著名的作品中，给你体会最深的，就是它将一种属于购物中心的 “步行精神”，演绎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从这种意义上说，霍顿广场让人感到更像一个浓缩了的立体化的步行街，而不像一个普通意义上的SHOPPING MALL。

SHOPPING MALL并不意味着步行，虽然在SHOPPING MALL中往往都有一个步行化的街区，但就在近几年，随着卖方市场向买方市场的转化，随着产品经济向体验经济的转化，SHOPPING MALL的步行化也变得越来越突出，SHOPPING MALL的开发建设者越来越重视对这条体验式步行街的倾力营造。而在SHOPPING MALL的这种步行街中漫步，也就变得越来越有意思。到了阳光灿烂的美国加州，这种趋势也就变得更为突出。毕竟，加州的冬天没有雨。

于是，我们就能看到，在加州有众多的开敞式的SHOPPING MALL，它们的建筑形态有时候表现出一种介乎于步行街和SHOPPING MALL之间的中间状态。这种中间状态又有多种不同的体现，在斯坦福大学旁边的SHOPPING MALL，这种形态表现为一个个相互串联的庭院，是平面展开的。而在霍顿广场，这种形态则被表现为一种立体化了的步行街，高高低低，上上下下，起起伏伏，走来走去。但无论如何，总让你觉得行进于其中，是一种极其有趣的事情。

中国传统园林的营造原理中，“步移景异”，或者叫做“移步换景”，是一项极其重要的指标。说来有趣，如果用这项指标来评价霍顿广场，那倒是再合适不过了。多样化的步行系统，多样化的标高设计，多样化的立面色彩，再加上多样化的光影变幻，霍顿广场简直成了一个谋杀你胶卷的好地方。在这里，你随时都能见到众多拿着相机走来走去的人，甚至就连这里的保安也对此习以为常。所以，只要见到你拿着相机，他就会笑容可掬地走上前来，问需不需要帮你拍张照片。看来，大部分来圣地亚哥的人，都会到这个他们认为是景点的地方，拍个照，留个念。这个霍顿广场也的确成了圣地亚哥事实上的市民活动中心。

要在中国，看到一个老是熙熙攘攘的商场，也许你并不觉得奇怪，可如果这是在美国，尤其是在美国的西部，那可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当初，JOHN·JERDE事务所被请到圣地亚哥来，就是为了帮助这个城市重振它那久已衰弱的心脏。从后来的情况看，JOHN·JERDE不辱使命，出色地完成了这个任务。当然，一个城市中心的振兴，远没有那样简单，圣地亚哥市还做了许许多多的这样那样的努力，比如就在霍顿广场的旁边，我们就可以看到，有许多设计得非常完美的城市街区住宅，这些住宅构画出来的街区空间，让人感到非常的舒适。这种舒适纯净的城市景观，在美国其它城市就没有那么容易看到。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很有魅力的市中心，所以，在今年全美评选人们最想居住的城市时，圣地亚哥一跃而上，成为继纽约之后的第二个美国人民最想居住的城市。

当然，谁也不能否定霍顿广场对圣地亚哥市中心复兴的作用，无论是从一个成功的SHOPPING MALL的角度，还是从一个成功的市中心城市设计的角度，霍顿广场都称得上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城市心脏的“起搏器”。如果与那些在高速公路边上静静趴着的同伴相比，圣地亚哥可称得上是一个最有魅力的SHOPPING MALL了。在极富魅力的步行过程中，体验极富魅力的墨西哥建筑风景，漫步其中，你似乎都觉得相对于其中的建筑风景盛宴而言，在这个SHOPPING MALL中，具体卖什么仿佛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也就难怪了。在完成了霍顿广场这一作品后，JOHN·JERDE公司名声雀起，成为众多城市政府邀请的对象。时至今日，当SHOPPING MALL在中国出现时，我们又在上海的正大广场和宁波的天一广场身上，再次看到了JOHN·JERDE的才思。而且，那种对于漫步式、体验式的SHOPPING MALL的诠释，更加淋漓尽致。

这也正像我们在本期中所论述的那样，在中国，由于原有的都市生活原本相对丰富，所以，SHOPPING MALL的营造如果仅强调卖场大，商品种类齐全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强化主题体验模式才是SHOPPING MALL成功的关键所在。单就这一点而言，我们也可以预计，JOHN·JERDE会在中国大陆有更广阔的展示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