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大学SHOPPING MALL

记得在大学里作设计时，大四那一年做的题目是一个商场的设计，在设计时，老师特意强调，一定要做出商业气氛来。不料这个题目竟难倒了大多数人。想来也正常，在那个时候我们崇拜的大师，不是矶崎新，就是路易·康，要不就是白得不能再白的理查德·迈耶，或者素得不能再素的安滕忠雄。而且在他们所有作品中，最欣赏的就是他们的博物馆。喜欢博物馆的纯净，和那种令人愉悦的书卷气。几年沉浸下来，几乎所有人一出手，都自诩带了几分书卷气。而到了做商场的时候，就不知道该如何塑造所谓的商业气氛了。最后，有一个同学似乎恍然大悟，对大家说：“我知道了，所谓的商业气氛，就是你一定要把平时那些不敢用的又俗又艳的颜色，大胆地往上用，这样商业气氛就出来了。”从那时起，我就觉得，这种商业气氛和书卷气一定是鱼和熊掌，不可得兼的。

直到看过斯坦福大学的SHOPPING  MALL后，我才改变了这个观点。

漫步在斯坦福大学的校园里，看着那高大的椰子树和一栋栋美仑美奂的西班牙建筑，心里有一种很强的失落感。尤其当看到那些依然拥有青春，依然穿着学生装，在胸前依然夹着一叠书的大学生的时候，这种失落感尤为明显。我几次对朋友自我解嘲地说：“我们为什么没有在这样的校园里度过大学时光呢？要是在这里读书，我相信我能变得比现在聪明一点！”因为，这是多么美的一座校园啊！记得在一位酷爱读书的拉美诗人所写的诗里有一句话：“什么是天堂，我想它就应当是图书馆的模样！”到了这里，我想说，什么是天堂，我想它就应当是斯坦福校园的模样！

我曾经想过，在斯坦福的商业应当是什么样的呢？什么样的商业才能不损害斯坦福这样纯净的书卷气呢？来到斯坦福SHOPPING  MALL，答应就找到了。

对于一座近乎完美的大学校园而言，斯坦福SHOPPING  MALL是一座近乎完美的SHOPPING  MALL。我们说它完美，就是因为它是如此完美的商业气氛和书卷气这两个看似不能兼容的问题融合到了一起。

这是一座在别处很少见到的庭院式的SHOPPING  MALL。一个庭院连着一个庭院，给人一种庭院深深深几许的静谧感。但行进于其中，你又绝对不会觉得单调，因为庭院虽多，但没有任何两个庭院是完全一样的。有全开敞的，有半开敞的，有大得像个小广场的，也有窄得变成一条街道的，而且所有这些庭院，都非常完美地与各类绿化结合在一起，呈现出形态各异的庭院组合。与圣地亚哥的霍顿广场相比，这种庭院的组合序列，比起那种立体步行道的组合序列，显得更为含蓄，更为微妙。如果说霍顿广场是为热情的墨西哥后裔度身定做的话，那么，斯坦福SHOPPING  MALL则可以看作是为那些生活优雅的硅谷知识新贵们度身定做的购物场所。

这个购物场所里面所出售的东西是世俗的，甚至是世俗中丰富的，但出售的方式却是高雅的，甚至是高雅中更含蓄的那种方式。平时，这里是斯坦福的精英们聚会的地方，在这里你看到的一幕幕生活场景，充分证明了建筑师的匠心没有白费——对于斯坦福SHOPPING  MALL而言，最有魅力的不是它的建筑实体，因为它的每一个建筑实体都是平实和朴素的，它真正的魅力，是那些庭院中的生活：在半封闭的庭院里，三五成群的人悠然地喝着咖啡，又认真地在讨论着什么；在大树下的长凳上，你不时能看到一两个标准的美国女孩，左手拿着一本书，而右手却夹着一支烟，看课本时候的神态是专注的，而抽烟时候的样子又是老练的。这就是自由自在的美国人，这就是自由自在的美国学生时代。

同样让我们拿一个中国园林的构图原理来做比喻的话，与斯坦福SHOPPING  MALL最匹配的，应当是那句“计白当黑”。这其实是在说一个现代城市设计中“图底关系”的问题。通常情况下，当我们在做一个建筑设计时，我们往往更关注建筑的正形，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白”的部分。而建筑之间围合的空间，却常常是被我们忽略了。斯坦福SHOPPING  MALL的设计则恰恰相反，它把建筑的实体当作了围合空间的工具，与实体的立面设计相比，建筑师更关注建筑与建筑之间的空间。当这些空间被精心地处理为一个个相互独立又相互联系的庭院时，这样一座以庭院为特色，又以庭院作为购物主要场所的SHOPPING  MALL就实现了。

但这座建筑的可爱之处，还在于它是一座相对轻松，相对随意的建筑。按照一般意义的理解，对于庭院的设计既然要做就要做到位，所以我们通常都很讲究围合庭院空间的立面连续问题。这就像我们的四合院一样，围合庭院的四个界面都必须经过精心的处理，而且要注重立面构图的连续性，否则，我们就会认为这种设计是不够完美的。而斯坦福SHOPPING  MALL显然没有遵循这个原则，因为那不是美国人的想法。对于美国人而言，似乎没有什么比自由对他们更重要的东西，包括斯坦福大学的一切，都力争在塑造一种轻松随意，但又是文雅含蓄的环境气氛。因此，这座SHOPPING  MALL也不例外。它也是在用一种司空见惯的建筑形象，进行一种轻松随意的组合，而最终则成了一个趣味横生的建筑空间。步行于其中，一切都那么随意，都那么轻松，都那么和谐。但仔细看看却发现，它的每个建筑单体，都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梅西百货是老样子，西尔斯也是老样子，停车场也是普通的立体停车场，但这一切经过精心的组合，就全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就是斯坦福SHOPPING  MALL——一个庭院组合的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