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城运动”与TOD
现在,正如某些策划大师所说的,中国的房地产市场进入的一个大盘时代。
从10万平米到20万平米,从20万平米到40万平米,然后再到100万平米,再到200万平米,用一个开发商朋友的话来说:“像我这种不到10万平米的楼盘,都不好意思对人讲了。”换句话说,10万平米以下简直就不叫盘了。
房地产开发商成了我们城市的造就者,不仅仅是盖房子,不仅仅是搞开发,甚至也不仅仅是建社区,而是“我们造城”。城市成了开发商的作品,开发商成了奇迹的创造者。在大盘时代,作为一个购房者的普通人,你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选择。要么选择A开发商建的城,要么选择B开发商造的城。在城里,开发商已经为你营造好了一切,从幼儿园到中学,甚至从中学到大学,甚至到老年人大学,都有相应的归宿。
真是无所不能的造城运动!
然而,我们现在造的城都还年轻,还谈不上有什么阅历,最早造城的像碧桂园这样的城也还不到10岁。换句话说,我们还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我们用这种速成手法建造的新城成长、长大,去历经一个城区变化的全过程。我们现在等于是种了一片片还没有收获的庄稼地,究竟能收获多少粮食,大家都还不能作一个准确的判断,只是现在禾苗的长势比较喜人,于是大家就都断定,这些庄稼地一定都是丰产田了。
其实未必!
根据国外这类新城发展的经验,也凭着多年研究这类问题的书生意气,让我们展望一下这类的新城,在未来的发展过程中,大概会遇到哪些问题。
就像当年的埃及人在造船时,曾经出现过一个误区,他们认为只要把小船放大了就是大船,于是他们就按照小船的样子进行等比例放大,想造出一艘大船来。结果他们失败了。失败的原因就在于,大船绝不仅仅是小船的放大,小船和大船根本就是两类完全不同的船,必须用完全不同的手法来进行营造。同样的道理,如果一个居住区开发的规模大到了一定程度(这个程度在不同的城市针对不同的人群,应当有不同的阈值),就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居住区开发了,而是一个新市镇。可遗憾的是,我们大部分开发商还都是运用居住区开发的模式,去驾驭这些大的多得多的新市镇项目,于是也就产生了种种误区。
误区之一就是居住人群的过分同质化。
在一个房地产项目开发运作伊始,开发商都会针对自己的项目进行相应的市场调查和客户群定位,这是一种典型的定位营销的思想。在进行主力客户群定位时,都力求定位准确,而客户群定位的越准确,也就相应的将此居住区的居住人群同质化了。换句话说,定位营销越成功的楼盘,其未来的居住人群年龄就越接近,家庭结构也越接近。这样,他们的孩子的年龄也就更加接近。于是就会出现在许多国外新城中遇到的问题——新区建成后的前几年,幼儿园爆满,小学无人;再过几年,小学爆满,幼儿园清空;再过几年,小学清空,中学爆满。什么时候等到这些孩子从中学毕业,回城读大学,他们的父母也就渐渐老了(原来的主力客户们老了!)于是这个新城也就失去了活力。
如果按照美国著名的建筑理论家Christopher Alexander的建筑理论,上述这种误区应该被称为户型隔离。Alexander指出:“在生命的周期中,人们需要从和他们自己处于不同时期的人那里获得支持和认可,同时也需要从和他们自己处于同一时期的人那里获得支持。”“每个人都能发现,他在和他的街坊四邻面对面的相处之中,至少可以接触到生命各个时期的人。青年小伙子看见一对对情投意合的伴侣,老人关注着活蹦乱跳的娃娃,独居者能得到大家庭的关怀,少年们视年富力强的中年人为榜样,等等。这一切都是媒介,人们通过这种媒介才会感觉到他们自己的生命之路。”
所以,无论是从开发商配套设施利用的功利角度,还是从人性化住宅的关爱角度,这种居住人口过于单一的“造城运动”,在未来的发展中都会遇到或强或弱的户型隔离带来的问题。
误区之二就是在户型隔离问题基础上的物业管理问题。
“社区封闭、物业管理”,这已经成了开发商在进行居住区开发和管理时的不二法门,仿佛这种划圈划片似的管理模式,可以进行无限量的放大。但事实上,如果对于一个面积超过了7000住户以上的大型社区而言,就必须考虑社区管理模式中的居民互助与就业问题,而不能仅仅是所谓的封闭管理了。
所谓居民互助是指,在户型混合(这是Alexander针对户型隔离提出的对策)的基础上,应当提倡不同层次、不同类型间的居民相互提供服务——不单是无偿的服务,而且可以看成是一种有偿的服务,也就是一种职业。比如有老人的家庭,如果老人是足够健康的,那么他们可以开办一个照顾幼儿的儿童天地;而如果有下岗待业的年轻人在家,那么他们可以开办一个照顾周边老人的老龄服务设施。这样,就能够形成相对完善的社区服务体系,而不是将这些社区所需要的服务一味地都由开发商包揽下来,去雇上大量的保安和大量的服务人员。于是,在“主力客户群们”去上班时,社区里只剩下了三部分人,无人照料的老人和无人照料的孩子,还有到处巡逻的保安。其实这些服务岗位,本身也是一种就业的机会,完全可以安置一部分本社区内的人口就业——一种建立在社区互助基础上的就业。
当然,这种互助就业不可能在客户群过于单一的情况下实现,因为白领们是不愿意为自己的同类提供服务的(也许这是个面子问题),白领们都希望为CEO们提供服务,同时也乐于被一群亚中产阶级提供服务。所以,社区人群的相对混成,才是社区互助就业的基础。
如果说到就业问题,新加坡的居屋建设可以说是最成功的,因为它不但考虑了居住的问题,还在相当大的程度上考虑到了居屋居民就业的问题——在每一个新加坡的工屋居住区里,你都能看到相当数量的工业厂房等就业设施,这些都是为了解决工屋居民的一部分就业问题——事实上,一个完全不具备就业动力的城市边缘“新城”,是不能够真正吸引居住者的。正如国外城市发展的经验告诉我们,一个城市是否会出现郊区化的倾向,关键就在于城市的郊区有没有就业的动力。没有就业的动力,城市郊区也罢,我们造城也罢,是不可能真正地留住大量的居住人群的。
还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就是交通问题。
由于采取前文所述的封闭管理,所以不论多大的大盘,开发商在造城时,无一例外地都采取了“划地为城”的方法。在开发商所划定的区域内,公地都变成了私地,公路都变成了私路——我们常常可以听到开发商这么说:“现在有一条城市道路穿过我的小区,我们现在正在做工作,争取将它变更为小区内道路。”这种话我们听了又听,于是我们看到的公共道路也越来越少,等这些大大的小区都封闭起来以后,带给居民的却常常是一种交通上的灾难。因为为了降低封闭管理的成本,这些小区多数只能留出不多的出入口,而每天早晨上班时,在这些出入口的附近,常常变得拥堵不堪。这是非常正常的。本来嘛,出入口的大小,仅仅是为一个小区准备的,而它内部的社区规模,却是一个极大的大盘,正如开发商所说的:“那是我们造的一个城啊!”
所以说,凡事都有一个度,说得文一点,叫做都有一个“阈值”。超出了这个阈值之后,就不能是原有规模的简单放大了,而必须采取一些与之相匹配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在国外,特别是在美国,针对这种城市边缘区的大盘,开出的药方是三个。第一个是TOD概念,即公共导向的开发社区;第二是新街区住宅,即打破行列式的布局,重新回到街坊式布局的形式。将上面两者结合起来,就会发现,这些小区普遍以一种积极的姿态,重新加入到城市中来,向城市开放自己的区内道路,欢迎公共交通进入小区。这样,就大大地缩短了小区内居民前往公共交通站点的换乘时间,于是,生活效率大大提高了。同时也就引出了第三个概念,那就是社区商业和站点商业。多数这类的小区,都不再进行统一集中的商业配套布局,而是将配套商业化整为零,分散到各个组团里去,与街坊式空间相结合,方便居民的就近使用。
在上述三个药方中,TOD是最重要的一个概念,也是引发后两个概念的前提。在我们今天的中国,非常类似于当年的“美国梦”时期,大规模的城市化运动,导致了太多的“我们造城”,而轿车的大量进入家庭,又为这种“造城运动”添油助力。今年,我国居民购车的数量已经大大超过了经济学家的预期,而这种居民购车的浪潮,估计会至少持续10年。
在这种“形势一派大好”的情况下,现在提出来TOD的概念,有点类似于在大家挥汗如雨的三伏天里,提醒大家冬天终究会来,而为了冬天的防风预寒,我们现在就必须准备好棉衣——这样的话,恐怕没有多少人会听,可是我们相信,从夏天到冬天的这个阶段,恐怕会比大多数人想像的过程要短得多得多。如果西方发达国家从“小轿车热潮”到“小轿车危机”,再到不得不转向“公交优先”和“TOD概念”的全过程,需要历经10年的话,在我们这样一个人口高度密集的大国里,这个过程顶多只需要历经3到5年,我们就会普遍地感受到小轿车带来的压力,普遍地感受到大盘开发带来的压力,从而也普遍地认识到采取TOD导向开发的重要性——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要介绍TOD概念的原因。
其实我们公司是一个支持城市更新和新城发展的“城市主义者”,因为作为专业的国际地产顾问,我们的使命就是热爱城市、关心城市、分析城市、研究城市,我们所做的一切工作,都与人类最完美的产品——城市有关。我们坚定地认为,城市是人类一切文明的载体,但是它必须解决好文明进步所带来的“人口过载”和“交通过载”的问题。
同时,我们也坚定地认为,由于前一段发展时期,我们国家的城市化水平远远滞后于我们国家的工业化水平,所以,我们的城市必然会历经这样一个“我们造城”的阶段。这实质上是一个城市急剧膨胀的阶段,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我们造城”是一个必然出现的现象,“大盘时代”也是一个必然经过的时期。在这里,我只是想提醒一下我们的开发商们,注意吸取一些国外的新城发展的像TOD这类的经验,避免一些他们发展中遇到的问题,在“我们造城”之后,能将我们的新城社区建设得更为完善,管理得更有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