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宁向东

战争和足球都是集体项目，都需要参与者的默契、配合和集体精神。

我在30 岁之前曾经是个狂热的足球爱好者，会踢球，爱看球，也自认为懂一点球。我当时最喜欢的球员是法国队的普拉蒂尼。而追星的方式就是无论平时瞎踢，还是在比赛时，都不将球衣系在短裤里面，找一点“腕儿”的感觉。我有一个记录也是常人难以打破的，就是我在两边球门都进过球。那是有一年代表学院去比赛，我回传守门员时缺乏默契，把球吊进了自家的大门。事后，我的队友说：那个球如果发生在进攻的时候，会是世界波，相当地漂亮。

现在，又是世界杯的时间，我的学生们如同我当年一样，忘我并夜以继日。我偶尔也会在办公室和他们谈一谈球。绝大多数人喜欢巴西、英格兰、德国和意大利，并为之动情、争吵甚至做动手打架状。我虽然也喜欢看这些队伍的比赛，但说到让我有最多敬意的，却是日本队和韩国队。虽然他们在小组赛后都彻底打道回府了，但我依然尊敬他们。请读者注意，我这里说的是尊敬，而不是喜欢。我最喜欢的是我们中国的队伍。日本队和韩国队是我们的对手，我不会喜欢，也没有理由喜欢。但我却有充分的理由尊敬他们。

我看日本队在本届世界杯第一次亮相，是在香港的街道上，看的是巨幅显示的电视，身边还站着很多拿着啤酒的香港青年，还有不少黄头发的白人。我站到电视前面的时候，日本队和澳大利亚队打成平手（1:1）。但很快我就发现日本人在竭力保持队型和一对一拼抢的时候，动作开始变形，失误率明显提高。我自己踢球的经验告诉我，这是体能不足的征兆。我对身边的同伴预言，日本人要输球。果然，在一片欢呼声中，澳大利亚队连进两球。周围的人都在大声为澳大利亚人鼓掌，但我无论如何无法高兴起来，因为日本人在近乎无谓的时间里面所做的无谓的努力让我感到一种强大的力量，这是让我们必须尊敬的力量，是我们必须重视的力量。

我不喜欢日本人，也不喜欢日本队。在中日足球交往历史中，让我最痛快的事情莫过于1987年在沈阳和1998年在东京的两个2:0。黎兵的倒勾和日本人在发奖仪式上的尴尬，是我心底里深藏着的快乐。但快乐也仅仅于此，并且越来越遥远。看到日本和德国热身赛时的2:2以及日本球员的不俗表现，我们必须承认日本队在近10年的进步。这是一个质变的进步，与中国足球完全不同。有一位记者朋友曾经问过我关于中国足球与欧洲足球的区别。我的回答是：欧洲的足球流氓是业余的，是在看台上的；而我们的却是职业的，在绿茵场上的。

写到这里，该说我想要说的话了。我不是体育评论员，也不是记者，写这篇文章并不是为了就事论事，而是想借足球这个热门话题来“借题发挥”一番。连战访问中国内地之后，很多人都知道连战的名字由来于他祖父在100 年前就认定中日必有一战。也因为中日之间目前的紧张关系，有些人说中日未来也必有一战。我不是战争贩子，绝对不希望中日人民之间再发生战争。但是，日本人拒绝对过去的历史进行足够的反省，这就使得战争的危险客观存在。我们的祖先告诉我们：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么，如何防人呢？要靠自己的能力。尤其是我们整个组织的能力。

中国和日本在历史上曾经发生过两次战争，甲午战争和抗日战争。关于这两次战争，很值得我们研究并进行全民反思。我们的军队现代化与日本其实起点差不多，并且在甲午海战时双方的差距也并不是那么大，但我们输了。尽管我们不服气，可我们确实输了，而且输得还很惨。抗日战争，我们虽然最后取得了胜利，但是，我们在正面战场上却是屡战屡败。虽然有台儿庄大捷，但是，南京大屠杀之前是南京混乱的大溃退。我们的士兵也没有看到一冲锋就缴械的对手，而是战斗到最后一点气力的“鬼子”。

我在日本与澳大利亚的比赛中之所以感到震撼，就是看到了相同的“鬼子精神”。他们始终保持着配合，尽力维系自己的队型。即使到了最后一分钟，他们还在顽强抵抗并试图组织有效的进攻。日本在二战中的状况与此非常类似，国土狭小，国力不足，但却试图征服世界。虽然不自量力，却做得格外当真。从宏观上，他们逆历史的潮流，属于小丑；但在微观上，他们竭尽全力，让我们不禁叹服。

日本人在集体项目上的组织能力，是环境的产物，也是教育的结果。战争和足球都是集体项目，都需要参与者的默契、配合和集体精神。日本人在教育上至今都在重视这种集体精神的培养，他们知道这是立国之根本。看看他们广泛开展的30 个人腿绑在一起所进行的“31 条腿”的比赛吧！他们所组成的不是学校的选拔队，而是以自然的班级为基础组成的队伍。学生有男有女，身材也有高有低，他们就在这种基础上进行组合和训练。这是一种很强的组织能力的培养，一起基于自然，容易成为本能。有了这一切，如果有一天，日本再组建一支强大的军队去袭击世界，我一点也不会感到吃惊。对此，我们需要提防，但绝不能像中国足球那样，嘴上老是不服，但其实什么都不是。

编者按：

这是我们世界杯专题的最后一期《管理要点》。毕竟，世界杯已经远去了，再出下去我们的《管理要点》就失去了时效性。有意思的是，这是一篇别人写的文章，却和我们持有类似的观点。

作者了不起。在中国，在今天这样一个时代，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是很需要勇气的，因为日本是中国人心中永远的痛。现在我们的反日情绪这么高涨，仔细的想一想，其实来自于我们对日本内心深处的恐惧。如果我们对它不这么敏感，我们不可能产生这么高涨的反日情绪。然而，我们抵触日本也好，瞧不起日本也好，害怕日本也好，最要命的一件事，我们却都不了解日本，也很少有人去研究日本。事实上，日本和我们的国情最接近，处境最类似，最值得我们学习。所以，研究日本对我们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包括它的城市规划、房屋政策、建筑设计，尤其是大城市里面小户型的设计，有许许多多我们值得学习的东西。

我希望我们的同事能够在现在这样一种不理智的状况下保持理智，我们要冷静、客观地看待日本，学习我们该学习的东西。我们想一想，我们公司日本的书虽然不多，但是已经带来了好几个重要思想：团地再生、职住一体、智能化交通管理，还有生态住宅的许多概念。所以我们说，日本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特别地，日本人做事情的认真与执着，就像这篇文章写的那样，是最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我给大家看这篇文章，就是像告诉大家，日本是一个值得我们尊敬的国度，日本更是我们一个值得学习的榜样；我们把日本当作对手，它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让我们放弃那些狭隘的民族情绪，认真地向日本学习吧。